——就《南风窗》即将改为半月刊致读者
秦 朔
朋友,如果你真的想爱一个人,那就离开她吧,离得越远,心会越近,那没有发生的一切,才是最真实的记忆。
朋友,如果你真的想爱一个人,我知道,你一定会很痛。因为爱不是欢乐的极限,而是慢长的承受。没有痛苦的拨动,那琴弦永远无法动人。
对于许许多多和我一样有留洋经历的朋友来说,他们都知道,我所说的那个被我们一样爱慕的是谁,是什么。
祖国。
我们为什么热爱,我们为什么痛切,我们又为什么选择?我们是为了爱而痛,还是为了痛而爱,我们为什么不愿放轻松?
在我,这答案可能是:因为她是我的,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是她的,我看过她的美丽,那想象中的美丽,比现实美丽无比的无比美丽。我也看过她受的伤,她的丑陋,我羞耻,我愤怒,但我不能逃避。我愿用泪水为她擦洗,用心血给她营养。责任感不是面具,是我们的心灵。
祖国。
在中国,我很少失眠,在美国,我经常辗转反侧。我在绝望中睡去,又在希望中醒来。在悲哀中忧郁,又在期待中焕发。最后,我甚至强迫自己不要去想,什么都别想。
为什么会是这样?
祖国。
我在美国杂志的丛林里研究,在纽约的大雪天里忙着访问《TIME》和《NEWSWEEK》,即使找不到合适的接待者,我也愿意在《BUSINESS WEEK》和《HARVARD BUSINESS REVIEW》的办公楼前站一会儿。在后者的前台,那个不耐烦的电话接线生用英语嘟哝着一个词,“soliciting”,“乞讨”,“(妓女)拉客”,“恳求(施舍)”,随便你怎么翻都可以。
我为什么要去soliciting?
只要你知道中国全部杂志的广告营业额只相当于美国杂志广告额的1/100,你就明白我要去的原因。我想知道,我们为什么这么差,差的这么远?收起你的自尊吧!
祖国。
今年1月,当我在纽约和波士顿的漫天飞雪中奔波我在美国最后的一个星期时,我觉得,我找到了生命的mission(理念,使命),那就是,做一个高品质的杂志集团,在中国。为中国。
这是我们的mission,我们是一个team(团队)。为了它,我和我的朋友愿意忍受一切的痛,抗拒所有的诱惑,包括资本的诱惑。
我们想的是,脚踏实地,认认真真,结合国际观、未来观和本土化的现实,为读者创造价值,为广告主、发行商带来效益,为投资者提供回报。至于我们自己,我们的口号是:实现自我。
我们的起点不高,我们对未知始终充满谦卑,我们有的是一颗平常心。
在平常心之下,是我们坚实的信念,长远的准备。
祖国。
朋友,当你从今年7月起读到《南风窗》改为半月刊的新版本,当你在下半年读到我们将推出的一本新刊物,请你多一些打量,多一点传播。让我们一起出发。
11年前的这个时候,是我到《南风窗》求职的日子。人生不会有很多个11年。朋友,我向你承诺,也向我的mission承诺,我会珍惜,今后和你相聚的每一期。我们会尽力做到最好。
11年了。让我第一次对你说一句话——
我与你的恋爱刚刚开始。
祖国。 (2001年3月)
本文刊载于1999年1月1日的《南方周末》
这是新年的第一天。这是我们与你见面的第777次。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。
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们心里。这是冬天里平常的一天。北方的树叶已经落尽,南方的树叶还留在枝上,人们在大街上懒洋洋地走着,或者急匆匆地跑着,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希望,每个人都握紧自己的心事。
本世纪最后的日历正在一页页减去,没有什么可以把人轻易打动。除了真实。人们有理想但也有幻象,人们得到过安慰也蒙受过羞辱,人们曾经不再相信别人也不再相信自己。好在岁月让我们深知“真”的宝贵——真实、真情、真理,它让我们离开凌空蹈虚的乌托邦险境,认清了虚伪和欺骗。尽管,“真实”有时让人难堪,但直面真实的民族是成熟的民族,直面真实的人群是坚强的人群。
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,除了正义的号角。当你面对蒙冤无助的弱者,当你面对专横跋扈的恶人,当你面对足以影响人们一生的社会不公,你就明白正义需要多少代价,正义需要多少勇气。
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,除了内心的爱。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,除了前进的脚步……
这是新年的第一天,就像平常一样,我们与你再次见面,为逝去的一年而感怀,为新来的一年作准备。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。
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们心里。有一种力量,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,有一种关怀,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。在这个时刻,我们无言以对,惟有祝福:让无力者有力,让悲观者前行,让往前走的继续走,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;而我们,则不停为你加油。
我们不停为你加油。因为你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希望,因为你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。我们看着你举起锄头,我们看着你舞动镰刀,我们看着你挥汗如雨,我们看着你谷满粮仓。我们看着你流离失所,我们看着你痛哭流涕,我们看着你中流击水,我们看着你重建家园。我们看着你无奈下岗,我们看着你咬紧牙关,我们看着你风雨度过,我们看着你笑逐开……我们看着你,我们不停为你加油,因为我们就是你们的一部分。
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,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,总有一种力量它驱使我们不断寻求“正义、爱心、良知”。这种力量来自于你,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。
所以,在这样的时候,在这新年的第一天,我们要向你、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,说一声,“新年好”!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。
因为有你,才有我们。
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们心里。为什么我们总是眼含着泪水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;为什么我们总是精神抖擞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;为什么我们总在不断寻求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。爱这个国家,还有她的人民,他们善良,他们正直,他们懂得互相关怀。
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
摘自徐晓《半生为人》
如果时间可以倒回,我愿意用二十多岁的热情,加上四十岁的理性,重新理解他、爱他。即使他生病时间再长,我也甘愿在这个位置上,做我该做的,做我能做的。
沉默是他自卫和进攻的武器,便利而有效。
“我只害怕一件事: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痛苦。”
我没有研究过一个人性格生成的过程,我不知道是顽强的性格必然要面对痛苦的挑战,还是痛苦造就了顽强的性格。如果是后者,那人应该把痛苦当作教科书,因为顽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一种高贵的品质,虽然软弱不是在所有的情况下都不可以被原谅。
几年来,我常把自己幻想成一个沙漠中的旅人,用近乎自我欣赏的目光,自作多情地看着一个落寞、孤独而又自信的女人,在最美好的季节里凋敝。她无时无刻不在破碎,不在七零八落,不在死亡。她以全部身心期待着,相信总有一天能在共同的自我毁灭中达到完美,在创造自身中得到升华。
时间并不能淡化一切。事实上,一个曾经占据过你生活的人不是别的,他是你的蓝天,你的阳光,你的空气。一旦失去,没有什么可以取代,可以弥补。他将覆盖着你的生命,直到永远。。。。
想念你,有时候是因为无助,有时候是因为寂寞,有时候是因为自我欣赏和被子欣赏。诚实地说,我哭泣,不是你失去了本来可能享有的美好生活,而是我们失去了因为你的存在而可能获得的完满。这实际上是一种自私的感情,但是没有人能够超越这种自私,也没有人会谴责这种自私。
新的生活,带来新的激情,也带来新的烦恼。常常,生活中一件美丽的东西,一种我从少女时代就命中注定了的偏爱,从身边悄悄滑过。我是该为它的稍纵即逝而悲悼呢,还是该为它毕竟出现过而欣慰?这情形一次次地复复,使我很不情愿地承认:没有什么能阻挡我,把对一个你曾经深受过的人的思念,从具体的感觉变为抽象的理念。于是我又问自己:这是理性的力量,还是情感的虚妄?
坚强或者软弱,不是由性格决定的,是由信念决定的。
在任何情况下,我都没有义务向任何人承诺忠诚,当然也包括你。忠诚不是两性关系的前提,只是一种可能的结果,而在我看来,解释就是承诺。
我不愿意相信,人一成熟就得否定单纯。
说一个女人为爱情而活,很可能是真实的;说一个女人仅仅为某一个男人而活,一定是虚假的。一些人一生可能不止恋爱一次,但是为爱情而活的女人,每次恋爱都是对同一种理想与精神的追随;另一些人一生可能只恋爱一次,但是标榜只为某一个男人而活的女人,很可能已经泯灭了理想放弃了精神。
生活的意义不是原本就有的,而是经过自己的努力被赋予的。
多年以后,我逐渐懂得,人是不可能在完全的意义上被塑造和被拯救的。如果有谁背离了自己,也是命中注定的必然。可我还是宁愿认为,如果没有一凡,我将不可能从我的黑夜走向我的黎明。我从一凡身上懂得了抱怨没有用,并且学会了不抱怨,这使我一生获益匪浅——你端着的这碗水洒了,不管你怎样惋惜都收不回来了——这是任何一个家庭妇女都懂的道理,看起来再简单不过了。实际上它包含的是一个完整的生活哲学,是一个使你在生活中不绝望的人生哲学。
当生活把你抛进火坑,你不得不在里面时,根本谈不上什么坚强和勇敢。你有的不过是活下去的本能,别人所能承受的你也同样能承受。
生活在哪里?生活在组成抽象人生的每一天的具体的日子里。
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,有不同的职业,每个人都面对着不同的生存境遇。况且,当天真的热情消退之后,似乎恍然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:人生哪有不散的筵席?我因此而原谅自己的粗疏,并在这种不断的原谅下变得麻木不仁。
有人和我讨论:理想主义是好还是不好?我认为,这是一个不成立的问题。人需要吃饭是好还是不好呢?饭吃得太多人会发胖,但不吃饭人会死。是的,人就是这样,在为追求理想所付出的代价而惋惜的同时,又为理想主义的失落而痛苦,这将是一个现代人永远的悖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