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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thly Archives: 05月 2010
十年一梦钗头凤,雨中孤身游沈园
沈园对于我来说,有着别样的感情。 陆游的诗,我一直很喜欢,铁马冰河入梦来是一种怎样的气魄,柳暗花明又一村是一种怎样的心态,王师北定中原日,家祭无忘告乃翁又是一种怎样的凄凉。高三那年,扬中的课堂之上读到了《钗头凤》, 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,一杯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!错!错! 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悒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,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,莫,莫! 陆游这个时候,不再是那个文采飞扬的陆放翁,而只是一个小小的情感失意的情种罢了。一个有情有义,却又恬退隐忍的文人形象一下子,跃然纸上。从此我对陆游的喜爱更加了一分。 就坐在文虎楼的那间教室里,听着梁祝,一点一点去揣摩诗人的心情,自己也完全融入了诗词的故事之中去,一口气两个小时,写了近五千字的读后感,作为课堂作文交了上去。 后来的故事是,高考结束,语文老师孙国强喝多了,拉着我说,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,我还以为你会去读中文。 再然后的故事,是十年来,每次读起这首词,心弦就好像被拨动。很多时候,都不忍或者说不敢读完,怕直面那个当年的自己。 虽然这十年,其实我本人的感情经历很短暂,也就六年前的那么一段。我也并未曾有过被强行拆散的爱情,但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,爱国爱乡爱情却又混的一般的读书人,经常能从陆游的各种文字中找到心有戚戚焉的感觉。 人生有时真像是被安排好了的剧本,十年后,又是初夏的下午,又是烟雨飘摇的天气,出差路过绍兴,我想,该去看看梦中那个沈园了。之前熬夜看球,目睹十五年追求的主队国米夺冠,暂时放下大国米时代的亢奋,背上背包,顶着蒙蒙的细雨出发了。丢了手机,没有了GPS定位的Google地图,一路探寻着来到了沈园。 这个时候,反倒不敢进去了。就像昨天没敢去乌镇,生怕破坏了梦境里的美好。插上耳机,重听十年前的梁祝,过了桥,买了票,进了园。 其实,在南宋,沈园也不过就是个每年定期对外开放的私家园林,其间的建筑,山水,也都稀松平常。径直来到钗头凤墙。 两块青石,拓着陆游和唐婉的两首钗头凤。眼眶一下子湿了。 一边的沈园的导游倒也不错,一首词朗诵起来,起承转合,还像那么回事儿。身边的各地游客,纷纷唏嘘不已。然而感叹归感叹,又四散走开。我独自面对着两篇词,发呆。雨逐渐下大了起来,从雨丝变成了雨珠,倒真像是美人落泪。两只蝴蝶应景一般出现了,在石板前飞过,落在绿植之上,待我翻出相机,镜头却怎么也无法追上蝴蝶的身影。也罢也罢,故事并不一定要说给别人听的吧。 世情薄,人情恶,雨送黄昏花易落。晓风干,泪痕残,欲笺心事,独语斜阑。难!难!难! 人成各,今非昨,病魂常似秋千索。角声寒,夜阑珊,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瞒,瞒,瞒! 唐婉的词写的也真棒,也只有这样的文字才配得上陆游细腻的情丝吧。只有你才真的懂我啊,这样默契的爱人,又上何处去找呢。 恬退隐忍的人就是这个样子,想说的话,隐蔽在诗文之中,让懂的人知道就行了。隐蔽对话之中的两人,激动不能自已。心中的那根弦被强烈地拨动,断了之后,唐婉也就撒手人寰了。陆游平复下自己破碎的心,重新组装,再次出发,走向他的千秋家国梦。 我最近一直在想,这种自我给予的抱负和责任,究竟是对还是错,看到 人间正道是沧桑 里面,为了主义而投身革命的杨立青们,我被感染了,今天看到陆放翁那覆盖半个中国的足迹图之后,我再次被打动,当时运不济这四个字和千秋家国梦联系在一起的时候,结局也就只能是告老还乡,在临水的地方建起几间高房,忙时务农,闲时读书,晴耕雨读的生活,是注定的归宿吗,铁马冰河只能在梦里重见了。另外还有那逝去的爱情。 陆游解甲归田之后,七十五岁再访沈园,留下了沈园两首。 城上斜阳画角哀,沈园非复旧池台。 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 梦断香消四十年,沈园柳老不吹绵, 此身行作稽山土,犹吊遗踪一泫然。 这个时候已经没了东风恶欢情薄的恨,也没有错错错的悔和莫莫莫的无奈,有的是曾是惊鸿照影来,过去的场景与眼前的景象交织在了一起,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,哪些是再也摸不着的了。有的是犹吊遗踪一泫然,想把酒言说,却再无唱和之人的孤寂。 在陆游八十四岁那年,去世前一年,也许是真的预感到七十三八十四,大限将至,老人在梦中重回沈园,并作诗一首。 沈家园里花如锦,半是当年识放翁, 也信美人终作土,不堪幽梦太匆匆! 有人说这是一种深挚无告,令人窒息的爱情,能在死后四十年里仍然不断被人真心悼念,真是一种幸福了。 哎,权且这么安慰自己吧。 一年之后,带着但悲不见九州同的遗憾,陆游驾鹤西游,追寻表妹的脚步而去了。 今日的沈园,在恢复了古迹遗址的同时,新开辟了东苑,作为现代人追求爱情,表达爱情的地方了。 古人因为封建礼教也好,观念也罢,放弃了自己的爱情,只叹人间空余恨。难道今人也要唱着“可惜不是你,陪我到最后”的遗憾,散场吗? 离开了沈园,在鲁迅纪念馆看到两句诗,倒也应景,十年踪迹十年心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 推开沈园的门,我也告别了我的十年沈园梦,走向我的千秋家国梦。